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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水的日子.在黑水的日子 摘自《走在生命线》阎磊 一. 黑水 黑水,在藏语安多方言里为“措曲”,“措”生铁之意、“曲”水这意,引伸为黑水。 黑水县位于四川省西北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部,青藏高原东南缘横断山脉中段北端的岷江上游,与闻名遐迩的九寨沟毗邻。境内最高海拔5286米,最低海拔1790米,平均海拔3544米。县城芦花海拔2350米,距省会成都310公里,距州府马尔康176公里。黑水的总面积4165.32平方公里。东西长约85公里,南北宽约72.5公里。总人口57000人,其中藏族人口占92%,汉族占7%,羌族占0.7%,是一个以从事农业生产为主的嘉绒藏族聚居县。 黑水有着沙石多乡、红岩乡、木苏乡、双溜索乡、麻窝乡、龙坝乡、维古乡、洛多乡、古碉楼乡、瓦钵乡、色尔古乡、知木林乡、慈坝乡、扎窝乡、晴朗乡15个乡。而我去的就是其中最贫困的瓦钵乡。因为该乡在海拔3000多米的山上,大家都叫它作瓦钵梁子。 还离黑水县城有80多公里,我就被副县长带进了瓦钵山。盘山道路走了40分钟,狭窄并且回旋得有些夸张的山路立刻驱散了我整天在旅途中的疲倦,总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身旁的玻璃窗外,却看不见一丝公路的边沿。在半山腰遇见了一支正在修路的施工队,因为道路狭窄,我们必须约好在一个山坝子上错车。大约20公里的山路,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了40分钟。车子在下午4点左右停在这条水泥路的尽头,瓦钵中心校也就到了。 登上几层高高的台阶,看见一个高大的男子向我和副县长走来,副县长说,这就是瓦钵乡小学的校长吉让塔 - 吉校长。副县长拍拍吉校长的肩说:“这回好了,从美国给你请来一个志愿者。”吉校长连忙握住我的手,连口说欢迎欢迎,谢谢谢谢。而我却反而有些不自在,心里有些埋怨副县长说我是从美国回来的。
所谓老师的寝室,其实是以前的老教室。地震之后,这就属于安全性不确定的房子,做教室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于是就把中间用木板隔开,一边做的了寝室,一边做了厨房。寝室里紧紧地摆着三张大床,几乎没有什么走动的空间。“今天晚上要挤一挤,不介意吧?”吉校长一脸无奈地说道,我说没问题。从屋子里出来,吉校长叹了一口气:“我们这里条件艰苦,委屈你了。”
今天是十月十日,我开始了我在黑水的支教生活。
二. 迟到的学生 清晨的瓦钵梁子犹如仙境。
因为教室门还没有开,孩子们就在操场上玩耍。操场上有一个瘪掉的足球,这是男生们最喜欢的,不停的争抢,却又无法踢得很远;而女生们就在操场的另一个角落跳绳,一边轮流跳,一边唱着一个我听不懂的歌谣;还有一些孩子在厨房里帮着杨师傅做活路。 瓦钵梁子缺水, 所以要靠接山上断断续续流下来的水,当水桶或者水壶接满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个孩子会拎着送进厨房。虽然大家都在尽兴的玩耍,但是也不免要不时地打量我这个陌生的面孔。有两三个胆大的男生还会主动凑上来用走调地普通话说,叔叔好。 八点四十的时候,一个男孩摇打着挂在校门旁树杈上的一个长满黑锈的铁桶, 早读课就着这阵”铃”声中开始了。看着教学楼楼梯墙上的电铃,本来想问吉校长为什么不用电铃,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因为我发现这是个没有电的教学楼。 这所教学楼恐怕是整个山上最漂亮的房子了。地震之后,受灾区的所有乡村城市最先重建的就是学校和医院。瓦钵梁子也不例外,修了一栋两层楼的教学楼,一楼三个教室,刚好分配给三个班;二楼准备用来做老师们的卧室和办公室。教室的大小十分奇怪,它并不是传统概念中长方形的,而是方形的。如果把讲台放在黑板的正前方,那课桌就摆不下了。 二年级的孩子最多, 他们不得不挤坐在这样一个教室里,大声朗读着语文书上的课文。与其说他们是朗读课文,不如说听上去更像是在吟唱。唱到某个地方,我就分辨不出是不是汉语了。就算是发音不准,那也很难做到全班同学同样一个错误的声调,韵律出奇得和谐。
早读开始后,仍然有五六个孩子陆续来到学校 - 他们迟到了。 站在校门口的任老师(一年级班的老师)让这些迟到的学生站在一排,拿出语文书,站着读。我在一旁看着,不禁有些难受。 十月份的瓦钵已经很冷了。从成都到这里一天的路程把我直接带进了寒冬。昨天一上山我就穿上了羽绒衣,就连睡觉的时候,我都穿着毛衣,棉裤和袜子盖被子。 晚上冷,早上更冷。 但是这些站在校门口迟到的孩子们身上却穿得极为简单,有些连袜子都没有穿。个个用冻得发紫的小手捧着书,流着鼻涕排成一行站在那里,不时地望着厨房,等待任老师准许他们进教室。 任老师开始一个一个训斥,训完后再一个个的放行。他似乎一早就看出我的不满,等学生们都跑回各自的教室后,转过身对我说,山里的孩子,必须要从规矩和习惯上更加严格的培养。 第二天早上,又有几个学生迟到。而这次是我站在校门口 - 从问清楚为什么迟到,到检查昨天的家庭作业,然后最后狠狠地说,如果再发现迟到,就罚站一天。 也就是这天早上开始,孩子们开始把我当做老师,不再喊叔叔了。
三. 第四声呢? 因为吉校长和教导主任老陈要下山开会,老陈的二年级班就交给我带了。因为我周末就离开瓦钵,而那时候吉校长赶不回来送我,于是他吩咐杨师傅在午饭前杀一只鸡,怎么烹饪任意发挥,趁大家都在的时候能打打牙祭。 在这里能吃上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我却顾不得肚子里的馋虫,心里始终很紧张。 虽然昨天旁听了一天的课,也仔仔细细的读教材讲义,脑海里总是在设计着课堂内容,然后又不得不煞有介事的分析一下效果和影响,结果临到头来,还是很没把握。直到老陈要迈出校门了,我还在问数学作业怎么布置。 学校每天一共六节课,上午四节,下午两节。但这也只是形式上的一个划分,因为每个班就只有一个老师,还要上一天的课,于是干脆就在下午上一节体育课,让孩子们跑跑步,踢踢球什么的,也让老师可以休息一下嗓子。
但是却没人继续读书,而是继续望着我。我于是又说:“继续读课文。”仍然没有反应,两三秒以后才有个大胆的男生问道:老师,什么是继续?“ 我愣了。 我一时无法从脑海里筛选一个可以代替”继续”的更简单的词语。好一会儿,我才指着语文书,吞吞吐吐地说:“继续……就是接着,接着读书。”这时候他们才似懂非懂般地把视线转移回书上,高声的开始朗读。“第八课,难忘的一天……” 当我第一次听见这些孩子朗读课文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基本上是在吟唱,而不是一字一句的读书。如果不认真地看着他们朗读的这篇课文,总会到某一个地方我会不知道他们在朗诵什么了。 于是当孩子们念完第八课后,我让他们不要继续朗读了:“老师现在读一遍第八课,同学们认真听老师的发音。”于是我就把第八课从头到尾朗读了一遍。心想这下大家应该知道应该怎么朗读了吧;但是还是不放心,于是对孩子们说:“现在跟着我读,我读一句,同学们读一句。” 当我读课题"“难忘的一天”后,孩子们总是异口同声地读“难网的一天”;当我读到“我为邓爷爷做计算机表演”,孩子们的版本是“我委灯爷爷左鸡拴机表演”。就这样反复的我一句孩子们一句,当读完这篇课文的时候,我猛然发现:在他们朗读的原声版本里,四个音调里的第四声是没有的! 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就好对症下药了。我让孩子们把应该读第四声的字都用铅笔作上记号(因为正在锻炼他们立刻能认字,所以就没有让他们写拼音),每当读到应该读第四声的字的时候,把手在空中从上往下有力的划一道撇,加深记忆。以至于之后每当他们念课文的时候总会把手抬着,似乎在等待着某个第四声的字,然后重重地在空中划一道。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但是孩子们都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反复地读着有第四声的第八课课文。 听着听着就觉得,仿佛这回第三声没了…… 四. “老师好!” 如果我仅仅是一个来到山区体验生活的人,面对这群穿着脏破,蓬头垢面的孩子们也许只会有着无比的怜爱。就像曾经每当在网上看见山区的小孩生活艰苦,读书条件差的那些照片和文章的时候,总想把什么都送过去,让他们能得到更多的关心和爱护,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但是那份怜爱在当你的角色成为一名教师的时候,就必须带上一个严肃的面具。 走进教室的之前,我还在为如何上课而紧张;而从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开始,我开始为如何能记住这群学生的名字而暗自叫苦。二十双灵气的眼睛看着我,充满着猜疑。还没等我自我介绍,那个问我“什么是继续”男孩又作了一次开场白,笑眯眯地问:“老师,陈老师不教我们啦?”我说:“陈老师开会去了,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里炸了锅,似乎全班同学迎来了他们的四九年 – 解放了。 我昨天来旁听了陈老师的课,陈老师对孩子们的课堂要求十分严格。看来他们觉得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叔叔”代替严格的陈老师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甚至有些孩子干脆站起身和旁边的同学说笑起来。 也就是从这时开始,我之前的种种紧张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慢慢地拿起讲桌上的竹教鞭,重重地打在讲桌边缘,啪啪啪三声,教室立刻鸦雀无声。那些说笑的孩子立刻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乖乖地坐好了。 我大声地说:“上课!”还没等我接着说“请大家翻开语文书”,全班孩子唰的站起来,整整齐齐的大声喊: “老师好!” 我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反应过来 - 这是课堂里最起码的仪式,立即说:“ 同学们好,请坐下……” 就这么一愣的半秒钟,让我彻底意识到: 从这一刻起, 这群孩子成了我的学生。 从小学到高中,我从来都是那个懒懒洋洋站起来,随随便便嘟囔一句“老师好”的学生。这群小学生如此整齐大声甚至有些震耳的“老师好!”,不仅让我意识到自己站在这个位置的角色,更叫醒了那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少年。 就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瞬间,意外地点燃一个复杂的思绪,在心里不停地烧着。 . . 未完待续 回去回来回去回来
从机场回家的途中,我半躺在出租车的后座上,不断地告诫自己回家后一定要马上睡觉,避免时差的折磨。结果还是因为无法抑制强大的失落感而无法入眠。 再结果,就是接下来这几天浑浑噩噩的状态。 虽然嘴上说失落,但是心里还是挺充实的。不长不短的三个星期假,过得比上班的时候还忙。众所周知的是我在四川512地震的受灾区,阿坝州的贫困县黑水当了一个星期的二年级人民教师;紧接着的第二个星期又参加了在成都召开的第十届西博会组委会;剩下的一星期就是为自己的生意熟意奔波与成都和北京二地。不得不感谢Ed的体谅,让我免去了香港之行,让我有更多的时间陪陪家人。 在我已经捏成腌菜的记事本上,我已经拟出了五六篇文章,但是介于时间和状态,实在无法立即发表出来。自己也挺憋的。 回国的这段时间虽然紧凑,但是我居然一口气读了三本书;在美国读书的效率也没这么高过。在这里疯狂感谢薛阿姨,曾阿姨还有刘会长,让我有机会审视自己,提高自己。 真正是到了北京,那种流浪心态才渐渐地死灰复燃。曾经有不少人问我对家的感觉,我总能描述得天花乱坠,总是觉得自己搬家的下一个目的地就是家了。 然而正因为有着期待,我将永远不会自由。就这样任凭家在我的生命中,慢慢地变成一个频繁路过,但只能短暂驻留的站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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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浪子来说,离开家的那一刻起,其实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 莲花白 中国建国60周年。由于繁忙的工作,我没有机会去找一个能看见中国电视台的电视机,瞻仰国庆阅兵式的现场播放。但是我却在深夜,在这样一个无眠的时刻,想为自己的祖国写一篇文章。 每当我写一些关于中国的文章时,我总会写得很快。因为那些词语和语言根本不需要在脑海里加工,直接地就从指尖往键盘上敲打下去了。而自己也会在某个句子写下的前后,泪水涌上眼眶,一发不可收拾。 我以为出国以后能和别人一样慢慢地接受所谓先进民主文化的洗礼;脱胎换骨地成为一个歌颂美国的人。不错,我也许真的慢慢习惯美国的很多先进思想和文化,也煞有介事地出入于各个层次的社交场合。但是越是习惯,我也是不习惯。因为归根到底,这样的先进是建立在巨大的自然资源消耗,无休止的对第三世界的经济强奸和对放肆的人性自由追求基础上的。我恨美国的虚伪;我恨自己的习惯。 人是很容易忘本的。在美国,爱国主义对某些中国人来说,是事不关己的。我从来不怨恨那些已经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的"中国人";我从来不把这种人放在眼里,因为他们连自己的本都丢了,有什么资格让我去怨恨?在美国的大多数孤独,来自于明明和自己是同一文化背景出来的人,却无法建立共同的语言。对物质地追求已经超过了尊严和人格底线;我做不到。 回想当年在国内统一的高压教学下为了能考进重点初中,重点高中,名牌大学把自己当做机器一样的运转的那个时期 – 那时并不了解自己每天用厌倦的表情面对着的语文历史,在此时此刻洋溢着多么大的魅力。似乎只有在国外的自己才能感受到这份文化的魅力,就像一个失恋的人才能写出美丽动人的情诗一般,在矛盾中衍生出一种必然。 这个必然,就是我的本。因为我是一个中国人;我热爱着我的祖国。 不记得什么时候我母亲说过,如果我在解放前进了北大,一定是会被国民党抓去砍头的激进学生。也许是因为我没有机会进北大,我还没有被抓起来砍头;但是我骨子里仍然相当激进。在中国不为人知的很多发生在美国的中国人抗议活动,我都会去当我的激进分子。曾经一个大学同学说,这样你以后就办不到绿卡了。打那时候起,我鄙视的人就又多了他一个。 如果说我80后的特征,那就是我鄙视为了物质而放弃自由和梦想的人和行为。我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年代还有自己的同龄人在为了绿卡而做着自己不该做的事情,承受着自己不该承受的委屈,浪费着自己不该浪费的青春。对我来说,这都是上辈人做的事情;在这样一个独立的时代,要活在上辈人的价值观下;我做不到。 本来想说为祖国写一篇文章,但写着写着成了对祖国告白。总的来说我不是把爱挂在嘴边的人,在美国呆着,目睹着这场经济危机,和美国人抢工作,不回国抢中国大学生的饭碗,也算是爱国主义行为吧。 明天晚上是我留美9年来第5 次回国。今晚长夜漫漫,虽然没有晶晶姑娘,但仍然无心睡眠。草草几句话,似乎告白得还很羞涩。如此安静的夜晚里,我的脑海里却总是回荡着飞机引擎的声音,我的心也早就随着它,向祖国的方向直线飞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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